青春的汗水灑落在田間地頭,青春的活力凝結成肩上的肉疙瘩,青春的夢想跌落為一地雞毛,青春的歡歌泣奏為北風的呼嘯!

  難以忘懷那一年的那一天!

七零年四月二日下午,上海北站熱情歡送知識青年光榮赴江西奉新縣插隊落戶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大型橫幅標語懸掛在火車站的醒目處,廣播里傳來熱情洋溢的歡送語,車站內外鑼鼓喧天人山人海,父母們有的哭成了淚人,有的臉色凝重的分別與自己只有十六七歲稚氣未脫的孩子話別,千叮嚀萬囑咐,滿臉的擔憂與不舍。分別的時刻終于來臨了,隨著列車的一 聲汽笛長鳴,…嗚…嗚地緩緩開動,車上車下數千人一起嚎啕大哭起來,悲涼的哭聲整齊劃一的瞬息爆發,令我今生今世都難以忘懷??蓱z天下父母心!可憐十六七歲離鄉背井去種田的學生娃!
第二天中午時分,列車抵達了八一起義的英雄城南昌。上海方面各校派出的工宣隊與老師一路護送上海學生到南昌火車站,江西奉新縣派出以下放干部為主的接受人員,在南昌火車站清點并接受了上海赴本縣插隊的知識青年。以所落戶的大隊為集結單位,我們上了公社派來的運糧車,運糧車沒有座位只能全體站著,只有車廂二邊各一個大約長五十公分寬三十公分的通風小口,箱包行李裝上了另一輛車,跟隨相對應的人員車一起向目的地駛去。
來接應我們的是中國冶金部下放到我們大隊的五七大軍排長(下放干部以公社為連,以大隊為排)老馮與老吳夫婦倆,老馮高大魁梧老吳嬌小漂亮,夫婦倆對知識青年熱情關懷呵護備至。經過二個小時的顛簸,黃昏時分運糧車終于在公路盡頭的一個小鎮里停了下來,一群學生娃下了車,面對著破舊滿目瘡痍的小鎮,心一下子涼了……

這是2016年九月的宋埠鎮,時光流淌過去了四十六年,小鎮面貌也只有了些許改觀。

1971年攝

(右上角是我們住房,閣樓上與西廂房的木窗隱約可見,左手旁是隊里的一個倉庫)

盡管小鎮上有糧管所小百貨店小飯店等,但走著穿過小鎮二分鐘的時間即可,在大上海去的學生娃眼里看到的那就是小而破舊,大家火熱的心一下子就涼了一大截,有些女生還忍不住哭出了聲。

各個生產隊派來接應的農民把自家的知識青年領走,我們生產隊的農民用獨輪車推著我們的箱包行李,我們屁顛屁顛的跟在后面走。小鎮距我們生產隊約摸八里地的路程,天色擦黑時分,我們一行人走進了村里。在村口,生產隊里的五七大軍下放干部老鄧與隊支書先平隊長恒榮率男女老幼一大幫子村民熱情地迎接了我們 。
隊里安排四個女知青住在村民的廂房里,安排我們七個男知青住在文革中除四舊拆掉的宗族祠堂地基上建造的屬于集體的房屋里。畢竟曾經是祠堂的位置,地基比周圍要高出七八十公分,地勢很好視野開闊,西南面是村前的一大片庭場地,場地前面是一個大池塘,西面是隊里的一個倉庫,挨著倉庫還為男知青建了個茅坑,女知青就住在緊靠著倉庫西邊的老鄉家里。祠堂地基上還包括了屋前那約模一百平方米的場地,場地南端建了一個文革中常見的高四五米有毛主席像的忠字柱;房屋后面是知青約模十五六平米的大廚房,廚房后面還幫知青蓋了豬棚及生產隊的大倉庫(以前祠堂供老祖宗牌位的地方)。我們住的是房屋的左廂房,有上下二層,樓上是中間高二邊矮的閣樓,閣樓上鋪著地板,樓下是泥土地,所以七個男知青全擠到了閣樓上睡統鋪,右廂房則是生產隊干部的會議室。隊里給我們安排的房屋還真不賴!
奉新在南昌的西面偏北,當時二個多小時的汽車路程,境內從西南向東北的走向依次為山區丘陵平原,我們公社處在縣東北部的平原地,我們大隊又在公社的東北角,大隊北面和東南面贛江的支流遼河流過,以遼河為界對岸就是安義縣,因此我們大隊的區域就是奉新縣最東北小平原的一個尖三角上,平原的環境當然是樹木蔥蔥河流蕩漾田埂阡陌村落密布雞犬相聞的,但是此地遠離縣城,人多地少種糧為主,沒有通 電,各村連條機耕道也沒有,因此這個地方還是蠻窮的,一個壯勞力一天十分工只值五毛錢,勞力少人口多的家庭分了口糧后都年年欠著集體的錢 ,集體又欠著國家信用社的錢。村里那些高高深深的大磚瓦房都是解放前老祖宗留下的,子孫繁衍又都把老祖宗留下的大磚瓦房擠得滿滿的,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則都是解放后才建造的。計劃經濟下國家對農村生產的糧食實行統購統銷政策,交了公糧后農民的口糧就緊巴巴的,所以這里的農民既吃不飽飯也沒錢花。
初來乍到,大隊讓我們休息二天整理行李,我們也不用自己燒飯吃,隊里派了一個熱情的婦女為我們燒飯,為期一個月。下放干部老鄧事無巨細地關照著我們,隊長書記也常常過來和我們閑聊溝通,老鄉們象看稀罕物似的一面望著我們一面交頭接耳的議論著,小孩子瘋瘋癲癲地圍著我們轉。
下放干部老鄧是個知識分子,下放前是公社中心小學的校長,他帶著我們圍著村莊走了一圈。我們村東南西三邊都是水稻田,北邊是條潮漲潮落的小河,小河的北岸是一大片一人多高密不透風的灌木 叢,灌木叢后就是幾十米寬的遼河,遼河的對面就是安義縣了。

  大約四月十日左右,隊里開始插早稻秧苗了。這里是一年種植二季稻,分為早稻與晚稻,少量的田種些麥子割了種中稻,所以春插與雙搶都很忙很累。(雙搶是指夏季時搶割早稻和搶插晚稻秧苗)公社的春插口號就是‘不栽五一禾’(禾就是秧,五一就是五月一號)。農田里到處是一片忙碌的景象,男人們忙著耕田,扦平地,耙地與拔秧挑秧,女人們則忙著插秧。隊里派我們知青跟著姑娘們一起去學插秧,走三里路到了山崗上的水田處,隊長留下帶我們插秧的三個姑娘,其余的社員都按田的大小,人數的多少分到各塊田里,指標是一人一天插六分地的秧苗。我們跟著青年排的三個女將學插秧,先由她們示范怎么插秧? 插秧得把腰彎下去直到把身體彎成弓形或叫n形,左手拿一大把秧,右手從左手分取一小撮秧插到水田的泥中,插下的秧苗要深淺適度,前后左右間隔六公分左右,還要縱橫筆直以利于水稻的通風。只見她們示范插下的秧苗棵棵端正,縱橫呈筆直一條線。我們看了也不禁躍躍欲試,顧不上四月里還是透心涼冰冷的水溫,紛紛下了水田,但干了一會兒就吃不消了,那腰酸酸的,那頭暈暈的,更嚇人的是水田里有許多扭動的螞蝗,那看看就害怕又惡心的小東西,游上來就牢牢地吸住你的腳脖子吸你的血,細細一條深褐色螞蝗吸足了你的血,變成胖胖圓圓血紅色時,才會松開吸盤,從你的小腿上滾下來,然后你腿上的傷口繼續在淌血,血呈一條線樣往下淌,一條螞蝗吸你多少血就會讓你淌多少血,只要你的腿上有傷口,其它螞蝗就會聞著血腥味而游過來在你的傷口上吸你的血。有的水田里螞蝗很多會讓你防不勝防,用手一擼擼下來一大把,有的水田里螞蝗少些了,你麻痹大意了,結果直到收工回家在池塘邊洗腳時才發覺,有螞蝗已吃得漲鼓鼓紅通通的。我們心里那個恨??!一定會把這條螞蝗捉起到廚房門口,抓把鹽灑在螞蟥上,一會兒它就化為一灘水了。

第一天我們插的秧東倒西歪的,縱橫里也是彎彎曲曲的,插秧手勢不熟練,速度也很慢,很多時候都在躲避螞蝗,都在忙著把吸在小腿上的螞蝗拉下來??偹惆み^了插秧的第一天,收工了,我們雙手撐著酸痛的好像馬上要斷了的腰,雙眼盯著還在淌血的小腿,懷著苦澀的心情
,拖著疲乏的身子,往村里走去。


(2003年春節初五那天,我攜妻女回到隊里探望鄉親們。這是我與隊支書緒忠的合影。)

六月中旬,雨季近尾聲的日子里,雨神和太陽神打的難解難分,天氣時而雨時而晴,雨也是綿綿細雨,晴也是若有若無,濕漉漉的空氣,霧蒙蒙的大地,遠望西山模模糊糊的,近看村屋的墻檐都瀝瀝滴著水,村前的空地上還亮汪汪著一灘灘的水,大池塘的水混沌不清,炊煙彌漫在村里久久散不去,人稍微動一下渾身就會冒汗, 悶熱的天氣,人懶懶的提不起精神。
‘’布谷布谷’雨季里停止叫喚的布谷鳥突然此起彼伏地大聲叫喚起來,叫的我們心煩意亂,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果然一會兒功夫,…嘡…嘡…嘡…渾厚的上工鐘聲就響起了,農閑時的雨季就是歇工期,隊里已經有一段時間沒開工了。我們只能打起精神,象隊里農民一樣打著赤腳卷起褲腳出工去了, 一邊走一邊小心地躲避著路面上的小石子碎磚碎瓦甚至碎玻璃,以免弄疼弄傷了腳底板,而走上泥濘的田埂時則要彎起腳趾摳住地面以防跌倒。
今天的農活是耘禾,人手一根耘禾棍 。排長阿忠說耘禾就是用腳?倒水稻田里的雜草與耘松泥土,他先給我們作示范,只見他左腳踩在淤泥里右腳在稲秧間呈8字形游動,左手拿耘禾棍戳在地里以保持身體平衡。我們看了覺得不難,就下水田依樣畫葫蘆般的耘了起來,哪知做起來才知道并不容易,人東倒西歪的稻秧也給我們弄的東倒西歪的,速度也慢,越慢螞蝗越是容易爬上腿,還要不停地捉螞蝗。
下午太陽出來了,隊里的農活是曬紅花草。每年初冬在收割晚稻后的地里 撒上紅花草籽,來年開春就把紅花草犁翻在地里漚著做底肥。曬紅花草就是把留種的紅花草鋪開曬干,然后,抖下其中的紅花籽。這活有些危險,紅花草中時不時的會竄出來五步蛇,這種褐色五寸長短的是毒蛇,據說被它咬了走不出五步就得一命嗚呼。
吃過晚飯后,我們知識青年第一次去排里評工分,按慣例每季度評一次工分,男勞力最高十分工,女勞力最高七分工。會在小豹子家客堂間開,家產殷實的老祖宗給子孫留下了三進深的大宅子,從西面的正門進去就是一個十五平米的天井,天井兩邊是廚房與雜什間,跨過天井是三十平米大的客堂間,客堂兩側各二間共四間廂房,廂房好比城市的臥室,每間十平米左右,只能放張大床梳妝臺一擼箱子就沒地了,跨出這個客堂間又進入了第二個天井與客堂間…第三個天井與客堂,當年小豹子家老祖宗生了三個兒子,每人分到一套房。如果老祖宗窮的沒留下大房子,小輩只能自己蓋房子過日子了,比如貧農出身的阿忠和雇農出身的生產隊書記先平的住房小又矮,還有些祖上雖然留下了大宅子,但小輩人丁興旺,那房子也是不夠住的,小輩也只能分出去自己造房子。
天色已黑,小豹子家點上了一盞大油燈,那穿堂風吹過,燈光忽大忽小,照得眾人的臉龐忽明忽暗的。女人大多擠坐在小豹子家廂房這邊,嘰嘰歪歪的不知笑談著什么,男人則坐在靠天井那邊抽煙來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叭噠叭噠’吸著水煙的是老年人,中年人則‘絲絲絲’地吮著旱煙,他們手里都拿著黃草紙卷成的點煙筒, 需要點煙時就猛地吹著火,也有少數年輕人吊著紙煙的,從他們嘴里鼻里徐徐吐出的煙霧,慢慢的向天井上方飄去,突的一下子讓深遂的夜空給吸走了。
評分會開始了,阿忠手里拿著一份上季度的評分名單,從十分工的男人開始,念一個名字,大家說同意就通過一個,如不同意大家都不作聲,阿忠就把這一個人的工分一厘一厘的往下降,直到大家的同意聲響亮才算通過。對農民來說評工分也是老生常談的事,除了三四個名字費了些周折, 其余的都是一次通過的同意聲。最后輪到知識青年的評分了,會場上揚起一片笑聲,惹得我們傻傻的跟著一起笑。還是從男的開始,阿忠首先念“少康十分工,”底下雅雀無聲,九分…八分…七分…六分,底下有了些許的嘁嘁嗟嗟聲,阿忠笑嘻嘻地說話了“我知道知識青年初來乍到不會干農活,但他們是毛主席派來的,他們小小年紀離開大上海離開父母,到我們江西農村務農吃苦,不容易哦。我想男知青的工分不能低于六分也不高于我們女勞力最高的七分工,你們看行不行?”會場中還是沒有聲音,關鍵時刻小豹子粗聲粗氣的說話了“不能評我們知青太低了哦,否則低于鄰隊知青工分的話那我們臉丟大了?!鳖D時會場上你一句我一句的熱鬧起來,大多數都覺得他倆說的在理,于是阿忠重新開始念“少康七分”底下同意聲不大“六分九“,“同意”,很大的聲音!我與另外二個六分八,剩下三個六分七,女知青評了五分九到五分七不等。


2003年春節,我與老支書先平的合影。2016年9月我再度回隊時,先平書記已過世了。

2003年春節與眾鄉親的合影

2003年春節,在村里宗族祠堂里,亦即當年我居住的知青屋的舊地位置上留影。

看到這與我們當年知青用的一模一樣的水缸與大水勺子,就不由得令我想起當年插隊時廚房清湯寡水的飯菜,還有渴了就拿水勺子勺起井水就喝的情景。

我做過生產隊二年的保管員,所以練出了挑擔的力氣,二百斤換肩能挑三里路,有次試肩跳三百六十斤搖搖晃晃走了幾十步。保管員平時很空閑,還天天算是出工有工分賺,但收稻曬谷時挑擔量很大,每年肩上挑過稻谷的重量總有三十萬斤左右。肩力大了,收工時有時性起讓二個姑娘一人坐在一個簍筐里,就把她們作一擔挑回三里路外的村莊了。擔子壓多了,右肩上出現一個鼓起的如饅頭般的肉疙瘩,回到上海十幾年后也沒完全消退,但后來到底什么時候完全消退了?我也不知道,因為時間長了我漸漸忘懷了這個漸漸消退下去的肉疙瘩了。對曾經伴我二年之久,那吹走癟谷次谷的風車也有點感情哦。還有這獨輪車推個四百斤也沒問題的,推六百斤?呵呵呵!那半路準定翻車。


我的青春我懷念,我還想去奉新,繼續去追尋自己蹣跚的青春足跡,并再次探望緒忠書記及眾鄉親們。   于是,上超市大包小包買了很多,約了幾個插兄,打起行囊,我們出發了。
    2016年9月16日的凌晨五點,冒著臺風影響的傾盆大雨,我們一行四人的小車向南昌方向小心翼翼地駛去。天漸漸放亮的時候,雨勢從暴風驟雨逐漸降為斜風細雨,受臺風消息的影響,路面上車輛很少,這倒是便宜了我們,小車行駛的速度越來越快。過了杭州外環高速后不久,路面上幾乎不太見得著車輛,而越往西走車輛越是稀少,雨也是越下越小下下停停的,再后來就是陰天及多云的天氣。我們面前簡直是一馬平川,我們歡欣鼓舞,開車的軍長與黃廠長以一百二十碼的速度放膽向南昌飛馳而去。

    


高速公路上的德興服務區空空如也


  下午二點半小車就下了高速公路上的南昌市匝道,三點半到了網上預訂的賓館,六點鐘出現在南昌的豪華大飯店。這是七位南昌知青老朋友熱情地為我們的到來接風設宴呢!顯萍,房產公司財務總監;其老公范總,創辦物流公司自己做老板;其妹強華,工商銀行資深美女職員,姐妹倆是夫人作媛插隊時同村的下放干部老宋的倆閨女,她們一家與作媛曾在一個客堂間里住過四年,年僅16歲的作媛受到了善良的老宋夫婦的照應,與顯萍也成為好朋友,年少十歲的強華,更是喜歡屁顛屁顛地跟在作媛身邊,所以,作媛同她們一家淵源頗深,四十六年的交情。周瑞昌,建筑公司項目經理,我遷戶口離贛前幫我打家俱出過力,其夫人,某文藝單位藝術總監。孫權,國家公務員,也曾任下屬公司總監。曾記得離開江西的那最后一夜,因第二天一早縣里化肥廠的卡車就要過來裝行李,把我與其他四位上海知青送到南昌火車站,為了不耽誤時間,我們四男一女五人早早把被頭鋪蓋全打成包了沒地兒睡,外面冰天雪地,孫權周瑞昌與我們一起烤著火,喝著江西四特酒吃著狗肉,(大小狗各一,真是罪過!罪過!)度過了在江西農村最后一天的無眠之夜??锶?,上海大眾汽車南昌公司銷售總監。呵呵,都混得不錯!宴席上大伙兒興奮地打開了話匣子,呵呵,瞧那個熱鬧那個親熱喲!廢話沒有屁話多多,互相吹捧又互相調侃,唧唧歪歪插科打諢笑聲不斷,南昌人的口才哦,一個更比一個溜喲!
(從顯萍旁始從左到右依次為小范周夫人周瑞昌孫權)      
    

右二匡群 強華 顯萍

分別已然四十年整,調侃逗樂恰似當年,其樂融融親熱依舊。

  第二天,南昌知青其中四位與我們一起去了插隊的宋埠公社。根據行程路線,第一站先到公社知青造紙廠原址,第二站到中保大隊知青隊原址,第三站到我與軍長及黃廠長各自插隊的三個生產隊。(我仨同一個大隊) 

憶往昔,1970年4月,我們都被分散下放到各個生產隊里,和農民一樣掙工分掙口糧;74年75年這二年,我們大隊的知青集中起來成立了知青隊,種稻養豬養鴨做粉植樹苗等,靠我們的辛勤勞動自給自足,自己養活自己;76年到78年,利用上海造紙廠更新換代下來的舊的造紙機器,吸收了公社三分之二的知識青年,調撥了附近大隊的田地,在靠近公社躍進水庫的山崗及公路旁,成立了宋埠公社知識青年造紙廠。我們邊種田邊做工,只記工份沒有工資,也是用我們自己的雙手養活著自己。直到78年底遷戶口回上海,我們在江西農村的青春足跡才戛然而止。   

興奮激動與期待之情,洋溢在我們每一個人的臉上。終于,二輛小車駛上了躍進水庫堤岸上的公路。三十八年過去了,壩的東邊依然還是一片良田,幾個池塘也還洼在那里。但壩西原來幾乎望不到邊的水庫水面卻縮小了很多,水位起碼降了十幾米,還引來了好多垂釣者。昔日我們男生下水洗澡處的石板臺階上,那個放水到大水渠的出口涵洞高出了水面十幾米。

   在造紙廠公路旁,我們下了車。當年曾是開放式的廠區,如今四面圍墻環繞,看門人跟我們說,因為環境污染的關系,幾十年前造紙廠就已經搬遷到縣城旁遼河邊上去了。這里的廠區土地買給了一個老板,蓋別墅種果樹作了休閑莊園。放眼望去,滿園綠色蔥蔥,唯不見我們當年的廠房倉庫與宿舍,只有一座水塔孤獨地豎立在原地,似乎守護著昔日主人的領地,又似乎守望著昔日主人的到來。

    

孤獨的水塔,守望著昔日主人的到來。

躍進水庫,當年我們插兄的游泳池,洗衣池,大澡堂,釣魚塘。

現在水位低了許多,引來了許多釣魚人。


  看門人正巧是我插隊時一個村的老鄉,我還叫得出他叫宜蓮,他也還認得出我。于是,大門洞開,于是,我們一擁而入,于是我們互相大聲嚷嚷著尋找房子原來的方位,互相用力比劃爭辯著自己的判斷是多么的正確?;蛟S我們老了,或許我們傻了,更或許因年久淡忘了,大家在南邊找了好久也沒找到廠房與住房。真灰心喪氣著,忽然顯萍在北邊激動得大叫:快來看呀!你們當年的宿舍都在這兒呢。哎喲!那可不得了!大家像打了雞血似的一下子來了精神,一窩蜂撒開了腿就往北邊跑去。
    

這是從當年的廠區車間通向知青宿舍的,一條現在的林蔭小道。當時這里應該是廠區與生活區之間的一片空地。

看到了嗎?生活區的第一排房子,左為辦公室,龔書記黃廠長寢室,小賣部,乒乓室,后面第二排與第三排都是男宿舍。右為食堂,食堂后面的第二排與第三排都是女宿舍。中間是男左女右宿舍的分界線。

左第一排的西頭,辦公室,龔黃的寢室。

左第一排的東頭,乒乓室與小賣部

左第二排房子即男宿舍第一排的西頭,第一間是我與吳偉文的房間,第二間是曉新與石金海及嚴浩的房間。

右第二排房子即女宿舍的第一排的東頭,東一萬秋萍,東二蔡國貞與顏華華,東三青青與孫玲玲及王玉英。

女生宿舍第一排的東五,作媛宿舍,好朋友顯萍與老公特意在當年作媛的房間前拍照留念。

黃英時在拍照。這是女生宿舍第一排的西頭了,最右起分別是作媛房間,徐威玲謝繼紅房間,順娣陳英娣房間,歐陽丁元妹房間,先孫翠香姚麗琴后小鳳的房間。

廁所,男廁所靠南。

廁所,女廁所靠北。

右邊的第一排是食堂,這是食堂的南門。

我在廚房做過,這肯定是當年食堂蒸飯用的木桶。

瞧見窗口上掛著的撈飯粒用的抓籬了沒?也是當年的。真沒想到!三十八年過去了,當年我用過蒸飯的木桶抓籬仍在。

這是食堂西南角的房間。

食堂東墻上的小門,當年食堂用老虎灶蒸飯燒開水炒菜,從小門出去旁邊墻上開的灶口添糠殼與柴火。

食堂東墻外,依稀可見東墻上的燒火的灶口,還有柴火間的地基。

當年先是打井隊后是知青自己挖的井乃在,好好的還蓋著蓋子。咱們都不會忘了曾經與打井隊江湖盲流一場見血倒地送醫院的械斗。

我在張望自己的寢室

張望到那個凳面上有大疤的條凳原是我用來揢鋪板床的。呵呵呵,主人在此!凳乃在,人健在。

唏噓之余,寢室門前照個相

當年造紙廠的汽車。上面是我,下面作媛。

(左起孫權何興友周瑞昌黃英時與作者本人)

 小山崗上的年輕人

       江西奉新的東北方向,躍進水庫旁的一個小山崗上,稀疏地長著些小松樹,難得有人從那里走過,小山崗顯得荒涼又落寞。
  忽然有一天,一群年輕人嘰嘰喳喳地出現在這里,聚焦在這個點上。三年后,這群生活在這里的年輕人突然地不見了蹤影,他們又從這個聚焦點發散到了上海南昌的茫茫人海中。曾經享受過三年熱鬧的小山崗喲!又重歸于幾千年來固有的安靜,就好像這里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群年輕人似的,只有留下的廠房庫房宿舍,還有水塔,證實了這里確實有一群年輕人曾經在這里存在過,生活過,奮斗過。
 那是上世紀的76年春節后不久,就有年輕人陸陸續續地帶著箱包被頭鋪蓋來到了這里,就連長期滯留在上海南昌家里的女生,也趕到了這個小山崗上。這里是要辦一個公社知識青年造紙廠,區區一個“廠”字喲,讓這些原來對前途感到渺茫的年輕人哦,心里重新燃起了新的企望!  建廠初期正在趕建另外三幢宿舍,廠里安排先到的年輕人,無論男女都到建房工地上做小工,碾紙筋洗石灰拌水泥搬磚瓦提沙漿等等,個個做的灰頭土臉心里也踏實,大家聚在一起勞動生活,同類項合并了,覺得從此遠離了孤單與寂寞。
  從此,每天,山崗上,都演繹著年輕人日常生活的場景。  東方剛露魚肚白,就有早起的人勤快地到大水渠那里洗衣服去了,過了好一會兒,“吱吱嘎嘎”開門聲才多了起來。男生們從屋里走出來,嘴里叼根香煙,三三兩兩地上廁所去了,有時路過女生宿舍前,會正好遇上某位女生雙手捧著個痰盂也上廁所,免不了大家有些尷尬。但時間長了,大家也就見怪不怪習慣了。 
 有太陽日子的早晨,大家捧出被子甩在外面晾衣繩上,年輕人火氣大,木板床不透氣,幾天不哂被子,床板上就是一個濕乎乎的人形。早飯后,大家舊衣舊褲的開工去了。  中午收工回來,光棍們餓死鬼投胎,拿著碗筷急吼吼地上食堂打飯。午間休息時間稍長,年輕人瞌睡多,宿舍區靜悄悄的,也有人乘午休時忙碌著洗衣服做些雜事什么的。  以下午收工時分為界,之前一整天的出工就是一副又累又臟的勞動圖,那黃昏與夜晚就是這群年輕人妝扮自己,放松心情甚至放飛感情的生活圖了。  下午收工回家,女生忙著洗澡洗衣燒菜,男生則三三兩兩地趿著拖鞋拿了毛巾肥皂及臟衣服,上水庫洗澡洗衣服去了。男生在整個冬季里只是用熱水擦擦身,所以在每年的二月底,總是會有的風和日麗的日子里,迫不及待地跳進水庫里洗澡了。水庫深達幾十米,水溫變化比氣溫慢的多,水還是很冰冷,大部分人先往身上潑點水以適應水溫,我總是干脆一了百了跳下水中拼命游一會,再上來打肥皂擦身的時候,感覺一點都不冷,陽光曬在身上好溫暖好舒服??!呵!扯遠了。
  “嘡嘡嘡”食堂開夜飯的鐘聲響起了,好啦!剛才收工時還蓬頭垢面的年輕人,現在都變得干凈利落了。男生換上線褲線衫顯得飄逸帥氣,浴后的女生那更是沒得話說了,隨意扎個什么小尾巴發型,或是披一件什么外衣,都會讓人覺得嫵媚動人。女生大多只買飯不買菜,她們屋里有自己燒的菜呢;男生則大多人手兩碗買飯又買菜,呼啦呼啦一會就扒完了飯菜,那是光棍;少數幸運兒,都在彼女朋友屋里吃香的喝辣的呢!  夜晚是這些年輕人最舒心的時候,一天的辛苦勞動結束了,也洗凈吃飽了,孤零零的小山崗上業余生活很枯燥,大家也只有串門子嘮嗑子。年輕人嘛心事不重,男生就喜歡扎堆子湊熱鬧,哪里笑聲多,人都往哪里去。嘻嘻嘻呵呵呵哈哈哈,調侃戲謔打鬧,有時也免不了為了什么事情或看法,互相爭論得沒空沒了,甚至鬧小孩子氣翻臉'赤那赤那"吵架的。女生則三三兩兩屋里開小會,隔壁的要好的說得來的,一到晚上都會聚在一起,捎帶著打毛衣或其他針線活,說起什么好笑的事,屋里就會飄出陣陣笑聲,惹得男生心癢癢。當然也有些內向的不合群的或郁郁寡歡的,整個晚上都貓在屋里,沒人知道他或她在屋里究竟干嘛事?還有男女戀愛的,躲在屋里談情說愛幸福著呢。夜深了,年輕人易餓,男生中有錢的大方的,小賣部買瓶四特酒外加幾包花生米,三二好哥們喝著,沒錢沒好哥們的,或有錢節省的,則早早上床睡覺,只能夢中到上海吃一碗小餛飩外加二兩鍋貼去啦。??!你要問女生?那是更沒得說,她們屋里不時會飄出陣陣香味,這海鮮味的肯定是在煮開洋面條,那肉香味的就是香腸面條沒錯啦!如果你有面子或者相信自己有男人魅力的,那你就敲敲門,一小碗熱呼的面,你是有的吃的,抑或你看上了某位心儀的女生,你在猶豫了好久,千百遍地備好了臺詞,終于戰勝了自己那可笑的膽怯后,鼓足勇氣敲響了她的房門,那么或許,你不但會吃到一碗美味的面條,還會收獲到一份純真的愛情呢!
夜深了,小山崗上年輕人屋里的燈,一個繼一個地熄滅了,他們或她們都進入了夢鄉。偶爾也會有一二個屋里還亮著燈,那是有人在寫家書,或是未及關燈勞累了一天的年輕人就疲乏地睡著了。 
我那夢中的苦命的年輕人喲,明天!還會是一個艷陽天嗎?

  
  


  小山崗上的年輕人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柳樹搖曳的樹枝偷偷地發出了嫩嫩的綠芽兒,小草也悄悄地綠了,沒幾天小山崗就忽地翠綠了一大片。春天靜靜地來了。世人都說春天美春天好,可是,小山崗上的年輕人就是討厭春天,春天來了,布谷鳥叫了,那苦逼的春插還會離的遠嗎?
春插來臨前,廠里把我們這些人分成四個排,以排為單位,每人每天要完成六分地的插秧任務。(包括拔秧與挑秧)我做三排排長,還有軍長與馮老大馮老三也是排長,龔書記是看中我們都是吃苦耐勞的傻冒了。插秧有定額,人員卻有強弱,還有一些長期滯留上海的人根本做不來農活。四個排長摸彩挑選排里成員,根據摸彩1,2,3,4的順序,依次按1234,2341,3412,4123的排列選人,然后再依次倒過來按排列選人。我的運氣不錯,挑選到了順娣與傅金蓮二員女中虎將。
我靠;     
誰家有女名順娣,     
手起手落插秧飛,     
風風火火潑辣妹,     
漂亮聰明鬼精靈。
我靠:     
此女姓傅不姓潘,     
天生一個農姑樣,     
插秧拔秧全拿手,     
一個頂倆是金蓮。
   插秧第一天,天剛蒙蒙亮這些年輕人就起床了,匆匆扒完早飯后,四個排爭先恐后地出動了。路上,順娣走過來對我說悄悄話:"女生都不大會拔秧,等會先集中力量給女生裝小半筐,我帶她們先去插秧吧?!贝蛑嗄_的年輕人,人人挑著一副空筐來到了秧苗地邊,挽起褲腿與衣袖準備下秧地。清明時分早晨的水還是拔涼拔涼的,大家赤腳呼啦一下的”咣嘡咣嘡"一齊踏進秧苗地里,頓時冷的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嘴中發出一片"咝咝”聲。各排各自為戰默默地拔著 秧,"嘩嘩嘩”是拔秧聲,"咣咣咣”是洗秧聲,”噗噗噗"是甩秧水聲。一會兒,順娣帶著排里除了老傅以外的所有女生離開了秧苗地。秧田在小山崗旁邊,大田在幾里路外。半小時后,我與老傅(大伙兒都管金蓮叫老傅)金良才和路金林等幾個男生,也挑著滿滿的秧苗向大田出發了,只留下二個拔秧技術好的男生繼續在秧苗地里拔秧。
    路上溝溝坎坎的,我們挑著一百三五十斤的秧擔可不輕松,剛過了大水渠又要跨小溝小壑,才上了山坡又下了田埂小路,筐底下秧苗滲出的水滴滴答答落了一路,路面滑溜溜的很不好走,但我是在生產隊做過保管員的料,這點重量不是小菜一碟,也是一碟小菜,但路金林和金良才都是瘦瘦的排骨精,挑這些擔子搖搖晃晃有些力不從心,倒是我們的老傅挑著秧擔卻是走得很穩當,老傅哦,拔秧也是又快又齊又干凈,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好了,總算到大田了,只聽見順娣對那個長期滯留上海的嬌嬌女說道:”你別跟我比插秧,再過一百年你也比不上我,你還是跟人家排里插秧慢的人比,你只要比她們插的快點就行了”。說得真好!"我們都來也!”我大聲地向她們招呼。順娣向插秧的女生一招手,她們全從水田中上來了,嬌嬌女挺肚作倒彎腰狀,"你挑二個不大會插秧拔秧的男人專門來回送秧,余下我們這十幾個人分散到三塊田里,你我老傅各帶幾個人,強弱搭搭開,男女也要搭開,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叫二個拔秧的不用過來了,跑來跑去浪費辰光,讓他們上午早些收工吃飯,下午早些出來拔秧,我們下午一開工就可以有秧插”。喲!這個主意還真的不賴,瞧這個鬼精靈那副胸有成竹的神態,她簡直就是我的排長哦! "來來,老傅我倆先下去給他的地插第一排基準秧,免得大家把秧插成斜線了",她以為我”排骨糜"是吃素的,我偏下去了,我與老傅站在地里三分之一處,順娣站地頭,老傅插往中間與順娣碰頭,我向地另頭插去,噌噌噌……秧到俺手里也聽話,俺插秧也是點到為止又快又正,插成一條直線,插秧速度與順娣老傅并不差上下,俺插秧也是一把好手,須眉不輸巾幗哦!看得嬌嬌女大叫”王排長插秧象女人一樣快,噢,不是,像快女人一樣一樣快!"這嬌嬌女語無倫次的說得什么跟什么呀!
  路金林金良才運輸大隊長專門挑秧,我們大家分成三個小組下了田。嚓嚓嚓,那是快手在插秧,左手指分秧自如,右手飛快接過手起手落點到為止,直把旁人看得眼花繚亂;卟卟卟,那是慢手在插秧,左手指分秧慢,右手在那里等秧,且右手拿到秧后,動作重又慢,直把旁人看得肚子癢癢;吭吭吭,那是嬌嬌女在插秧,左手指分個秧都要好久,好像在上海家里擇雞毛菜一般,右手拿到秧慢慢插下去還要扶三扶,直把旁人看了急得想跳海哦。我與老傅順娣都悶頭插秧,不說話也不直腰,旁人也不敢多說話也不敢多直腰,這樣插秧見得著成效,快!一會兒一大片,哪能老直腰呢?其實,同志們哪!俺的小腰也好酸好酸好酸哦,感覺馬上要斷了吔!你想想,一個筆直的人彎成一個n型,嘴啃地右手還要用些力氣插秧入泥,腰不酸哪是人?那是豬哦。但我忍著不直腰,那二員虎將不是也沒直腰嗎?我是排長,得忍的住哦,我們三個榜樣在前,后面的人跟著干,那第一天就能得第一哦!第一天很重要的。 
  是的,四個排都覺得第一天很重要,起初,整個插秧大田里都很安靜,時間好像凝固在這一刻了,大家不聲不響地插著秧都顧不上講話了。但后來終于有人憋不住了, 開始有了些嘰嘰咕咕的小聲音,繼而有人拋秧時一不小心濺起的泥水濺了別人一身,被濺到的人忍不住哇哇哇大叫起來,引來旁人一陣大笑,接著又有哪個傻蛋笨拙地摔倒在田里爬起來成了泥人,又引起眾人一陣哄笑,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嘛。只有順娣老傅抬頭看了一眼,笑也不笑就低頭繼續插自己的秧。  哈哈,根據順娣這個咋咋呼呼又鬼精靈靚妹的合理安排,我們排已完成了三分之二插秧的任務了。
  中午收工回家的路上,大家有說有笑的很放松很興奮,順娣又悄悄話對我說,你知道嗎?人雖有強弱,但平均下來各排實力其實也差不多,要想做的快就要比別人多用心,多想想怎么不浪費人工與時間,合理安排人員,緊湊每個環節就可以啦。這第一天尤其重要,一定要打響第一炮,這樣全排的士氣就上來了,干勁就上來了,別人就追不上我們啦。下午三點,正如順娣所說,也如我所愿,不,如大家所愿,我排第一個早早完成了每個人插秧六分地的任務收工了。六分地那是很大一片地哦,拔秧挑秧拋秧插秧,不容易哦! 
   從此,整個春插農忙,我們排每一個人勁兒都鼓得足足的,收工經常走在前頭。每天出工時,順娣就是風風火火潑辣相,每天收工時,順娣就是瞇開眼笑甜蜜樣;而老傅不管開工收工都不急不火,微微含笑似穩重村姑樣,金良才與路金林挑擔也穩穩當當啦,每天我與他們互敬香煙笑呵呵;嬌嬌女在自己的能力上,也盡量做的又快又好,少拖大家后腿,我們都說她比一排的那個嗲妹妹強多啦!她聽了,臉蛋笑成一朵喇叭花啦! 
  春插季節每個夜晚,小山崗上沒有了平時的熱鬧,只有鼾聲如雷。辛苦的年輕人哦,都早早上床休息了。 三個星期后春插結束了。小山崗上的年輕人喲,春插完成了,更加繁忙艱苦炎熱的雙搶還會遠嗎?這種背朝天面對地彎腰蝦背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盡頭呢?


  
  

(宋埠公社知青造紙廠毛澤東思想宣傳小分隊集體照)

小山崗上的年輕人 

輕松日子過得快,農閑時節很快過去了,比春插更辛苦的炎熱的雙搶來臨了。雙搶是我們那里夏季農忙的簡稱,"雙“是收割早稻與插上晚季秧,"搶“就是搶時間,早稻割了越早,才能越早插上晚秧,晚秧插了越早收成自然越好。雙搶的農活量就是春插的翻倍,按先后順序:割稻,打谷(脫粒),犁地(翻地),插地(平整土地),耙地(打爛泥土),插秧,還要抽些女生去曬谷。所以勞動力很緊張,誰也別想無故請假,誰也脫不了這雙搶的"干系“! 雙搶定額,秧插六分地,稻割一畝二,任務分到排。順娣繼續做我的排長,來勁又來賽,老傅還是一個頂倆,金良才與路金林每天上打谷機,嬌嬌女進步啦!嬌嬌女不嬌啦,嬌嬌女出了新兵連啦,旁人看她插秧不想跳海啦!我安排自己去割稻,因為別人一鐮刀一棵,我一鐮刀二棵,割稻我就是一個頂倆,一天能割二畝地。 雖然雙搶中每個人都感覺又熱又累,但是每天大田里呈現出的那一片你追我趕緊張繁忙的場景,還是很令人鼓舞的。
有順口溜為證:
爭分奪秒戰雙搶,
知青起早不貪黑,
東方未露魚肚白,
出工路上四個排。
扁擔簍筐加鐮刀,
還有耕牛打谷機,
噌噌噌噌腳步聲,
哞哞哞哞耕牛叫。
大家干活連成片,
任務還得分到排,
前面女生割稻忙,
后面男生脫粒急,
犁地插地接著上,
還有耙地跟在后,
這塊水田耙完了,
女生趕著插上秧。
驕陽似火烤人干,
腳不停來手不歇,
汗流浹背濕透衣,
咕嚕灌肚大杯水。
打谷機聲咣咣咣,
呃呃呃呃喝牛聲,
大家鼓勁干喲喂,
一幅雙搶作業圖。
午時太陽當頭照,
到了鐘點收工啦,
人是鐵來飯是鋼,
吃飽喝足再來干。
赤日炎炎似火燒,
知了知了拼命叫,
午睡一個補補覺,
下午三點才開工。
任務馬上完成啦,
同志同志再加油,
清晨還是黃燦燦,
黃昏已是綠瑩瑩。
太陽夕下景色美,
餓著肚子把家回,
一天一天又一天,
明天還是苦逼天。

  小山崗上的年輕人

  夏季農忙終于結束了吔,小山崗上的年輕人喲,滿有戰斗力地闖過了雙搶這一關啦。一個多月烈日酷暑的暴曬,起早摸黑的辛苦,現在無論男生女生,一個個都成為黝黑臉蛋細腿瘦腰的黑哥與黑妹啦!可憐大眼睛金良才路金林他們,本來就是三個排骨精,現在更瘦更黑像三根燒火棍了,讓人看了心里有些小心酸哦!
  小山崗上的年輕人壓力沒有啦,懶勁上來啦,到底不是真正的農民哦,好多人不出工啦!屋里閑坐閑聊的或整日里悶頭睡大覺的有,愛干凈的洗洗涮涮的也有,更多的人則是搭上農機站的拖拉機外出啦。女生穿上漂亮的裙子,約上三五知己去宋埠小街了,蕩蕩悠悠地晃進小飯店,每人來上一碗店里最貴的二毛錢一份的肉片湯或心肺湯,還有五分錢一個的大肉包也來上幾個,補補身子解解饞,然后買上餅干點心蔬菜水果,從搭車回家的拖拉機上,爬上又爬下的大包小包地拎回家啦。男生則呼朋喚友的三五成群地去了縣城,一伙一伙的大搖大擺的走進縣城里最好的大飯店,六七個人一桌,專揀店里最貴的菜肴,就是價格統一為五毛錢的各種各樣的葷菜,來上個十大盆,肉絲青菜炒面與排骨東瓜湯再各來一份,加二瓶四特酒三元五,每個人花上一元五六毛,就可以吃得很好很飽很過癮啦,然后買上香煙老酒包子餅干,胡亂地塞進馬桶包,瀟灑地往右肩上一甩,醉眼朦朧地刁著香煙,一簇一簇的站在公路中間,干嘛?攔車!只要是朝回家方向的車輛,不管是卡車還是拖拉機,攔著一輛是一輛,截住一段是一段。過不了多久,小山崗的公路邊,一定不斷的有車或拖拉機“吱"地停下來,然后那些剛過足了酒癮的男生,一個個從車上“噌,噌,噌"地跳下來,背著馬桶包晃進自己房間里去了。當然,那些恩恩愛愛的小情侶們,避開眾人的目光,一雙雙的出去也一雙雙的回來了。
  大家喝夠了,吃夠了,玩夠了,瘋夠了,錢花完了,死心了,把心收回來,仍是每天出工賺工分去了。但大家沒有想到的是,二年后他們即將離開這荒涼的小山崗,重新回到兒時的城市了。
從此,小山崗結束這歷史性的插曲,又重歸了寂靜與荒涼;從此,小山崗成為這些年輕人魂牽夢繞與尋覓青春蹤跡的地方了。
 

在公社原址上建造的宋埠鎮鎮政府大樓
(一六年九月攝)

宋埠小鎮東西走向的街景(一六年九月攝)

宋埠小鎮到黃家洲去的門洞及石橋(一六年九月攝)

原來三條石板寬,窄窄的石板橋改成了稍稍比以前寬的水泥橋,遼河上不見了以往蕩漾的河水,卻是野草叢生。(一六年九月攝)

西邊遠處,隱約可見通汽車的大橋一座。

(一六年九月攝)

作媛在遼河沙灘上的老照片,遠處可見河水,擺渡船及人。(七十年代初攝)

我們當年大隊部斑駁的外墻,野草齊人高,早已廢棄不用。

(一六年九月攝)

當年黃英時隊里的知青住房,破爛不堪的慘不忍睹。(一六年九月攝)

我隊的知青屋現在又改成了宗族祠堂,現在大門的位置原來是一個磚頭砌的忠字柱。

(一六年九月攝)

我在村前池塘旁留影(一六年九月攝)

零三年拍的池塘,可見塘邊洗東西踏腳的石板。一六年再去已是長滿的野草蓋住了石板。鄉親們家里都挖井用手壓或小泵抽水上來,再接上水管通到家里。

我與七十多歲的緒忠書記及鄉親們的留念合影

(一六年九月攝)

  誠然,我們在這片土地上吃了很多苦,也荒廢了自己八年的大好青春,然而,卻依然懷念這片土地,懷念從前度過的艱辛日子,因為這必竟是我們自己親身經歷的青春年華,不管它是艱辛的,苦澀的,還是懵懂的,抑或是荒唐的。

對于上山下鄉的經歷,有人說青春無悔,也有人說青春有悔,一直以來我都為傳媒上那些社會精英的爭執不休感到可笑。

我想說的是,沒有什么有悔與無悔,因為當年我們沒有選擇去或不去的自由,既然沒有選擇權,又哪里引申出來的無悔與有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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